• 我打算用我所谓的问答逻辑(logic of question and answer)来取代命题逻辑。我认为,如果“真”的含义是指我作为一个哲学家或历史学家在我的日常研究中一直追求的那种东西,那么这种含义的“真”就是指一个哲学思想或一个历史叙述,这是“真”所应用的恰当含义。据此可以说,“真”不属于单一的命题,也不像主张真理融贯说(指命题的真假在于它是否与其他命题彼此相融—译者注)的人所认为的那样,属于一组相融的命题,“真”只属于包括问题与答案在内的那个综合体。这个综合体从未被命题逻辑研究过,凭借着培根、笛卡儿和其他先哲的理论的帮助,我尝试着提出几条关于问答逻辑的界定:问题和答案在一个既定的综合体中必须是相关的,同“属于”一个整体并在其中占据着各自的位置。每一个问题都必须“呈现”出来,如果我们以问题“没有呈现”为理由拒绝回答它,那么,问题的缺席一定是我们深恶痛绝的。每一个回答必须是问题本身所要求的“正当答案”。(《自传》,38

    ……

                             2005,07,05 万柳。

  • 2005-10-30

    北京十月底早上九、十点钟的暖和阳光下,天难得蓝,心情难得舒适,居然也有了难得的奇遇:一只看起来很疲惫的灰喜鹊飞到屋里来嬉戏。被喂饱了面包和苹果后,她一高兴起来就跳到我手上和肩上来了,真令人有受宠若惊之感。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并不急着离开,而是趁机飞遍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淘气处,乃是在书桌上捣蛋,一会儿去叼烟灰缸里的烟头,丢得满桌都是;一会儿雄踞在显示器上,威风凛凛;一会儿则跟书桌上的光电鼠标玩耍,摆出马踏飞燕、小鸡吃米等各种造型来,在在令人捧腹。最后大概是捣蛋够了,于是飞到地板上,叼起一枚绿色纸条,衔到书架的顶层,很规矩的放在中间那叠书的下面。原来那上面摆着的《史记》和《汉书》也是绿色皮的。

    在这段难得的时光里,我拍下了一百多张近距离的照片,也留下了极其珍贵的记忆。正所谓“闲时灵鹊来相伴,不羡人间流水缘。”平生第一次被另一种生物毫无防备地信任,除了感慨,惟有感激。

    2005102930日补记于畅春新园2#。

  • 2005-10-30

          这或许是二十一世纪新出的最伟大的佛教分支之一,因为其嘴巴上的宣传是如此强烈而自觉,其修行方式却是如此怪异和滑稽,而所见修行者又多为女性,无以名之,强名之曰“口头禅”。
  •   “按埃德施米特的看法,我好像是个设计师。其实我只是个平庸拙劣的描图师。埃德施米特断言,我把奇迹融进了普通的事情之中,这当然是他的一大错误。就像照明人员照亮了遮暗的舞台那样,我也可能稍许照亮了一点这些普通事情,然而这一点并不正确。在现实中,舞台并没有遮暗。现实舞台充满阳光。于是人们闭上眼睛,看不到多少东西。”(文集5卷第369页)

      “我包在一层铁硬的茧壳里,别指望能从这茧里飞出一只蛾来。但这也只是我的错误,或者说,这是反复发生的无望的罪孽。”(文集5卷第443页)

     

  • 犹太人

    “犹太人像是种子那样分散到了各地。就像种子吸收周围的养料,储存起来,促进自己的生长那样,犹太民族命中注定的任务是吸收人类的各种各样力量,加以净化,加以提高。摩西始终是现实的。就像阿比拉姆和达旦高喊‘我们布上去!’反抗摩西那样,现在的世界用反犹聒噪抵制他们。为了不致上升到人性的高度,人们冲进了种族的动物学的黑暗深渊。他们打犹太人,也就是杀‘人’。”(文集5卷第410页)

     

    布拉格城市

    “不仅是布拉格,整个世界都是悲剧性的,技术的铁拳粉碎了所有的防护墙。这不是表现主义,这是赤裸裸的日常生活。我们像罪犯被绑赴刑场那样,被赶往真理。”(文集5卷第366页)

     

    科柯施卡描画布拉格的巨大油画

    “在那幅画上,房顶飞跑了。园顶成了风中的雨伞。整个城市飞起来,飞跑了。但布拉格却依然屹立在那里,尽管它有许多内部矛盾冲突。这正是布拉格奇妙的地方。”(文集5380页)

  •  

    雅各布·瓦塞尔曼的长篇小说《卡斯帕尔·豪泽尔或心的惰性》

    “瓦塞尔曼的卡斯帕尔·豪泽尔早就不是弃儿了。他现在有合法的身份,进入了世界,在警察局注了册,成了纳税人。自然,他已经改了名字。他现在名叫雅各布·瓦塞尔曼,是德国小说家,有别墅寓所。暗地里他也患有心脏惰性症,让他感到内疚。他以这种内疚为题材写了稿酬丰厚的小说,这样也就一切都井井有条了。”(文集5374页)

     

    狄更斯

    “他对事物的掌握,他在外界和内心之间保持的平衡,他对世界和自我之间的相互关系的出色而又简单的描写,他的非常自然的匀称。当今大部分画家和作家缺少这些东西。”(文集5卷第487页)

     

    艺术、高更的画和兰坡的诗

    “主观的自我世界和客观的外部世界之间的紧张关系,人和时代之间的紧张关系是一切艺术的首要问题。每一个画家、作家、剧作家和诗人都必定探讨这个问题。其结果自然是现存各因素的不同混合。对于画家保尔·高更来说,现实只是运用形式与颜色创作独特艺术品的马戏团的高架。而兰坡则用语言做同样的事,而且超出了言词本身。他把元音变成颜色。通过这种声音与颜色的变换魔术,他接近了原始部族的神秘的宗教实践活动。他们怀着恐惧与不安,跪拜在各种各样木制或石制偶像前。然而由于进步,材料减价了。我们使自己成了偶像。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恐惧的阴影更强烈地钳制我们,折磨我们。”(文集5卷第488页)

     

     

  • 艺术与生活

    “每一种艺术后面都是热情。于是您为您的音乐而受苦,而斗争。于是您不屈从于父命,因为您爱音乐及与之相关联的东西甚于爱自己的父母。而在艺术中,情况总是这样。人们为了获得生活,就得抛弃生活。”(文集5卷第490页)

     

    生活与个人

    “生活大不可测,深不可测,就像我们头上的星空。人只能从他自己的生活这个小窥孔向里窥望。而他感觉到的要比看见的多。因此,他首先必须保持窥视孔的清洁纯净。”(文集5卷第492页)

     

    历史和个人

    “历史是由每一个毫不足道的瞬间的错误和英雄业绩构成的。我们向河里扔一块石头,水面就产生一圈圈波浪。大多数人活着,却没有意识到超越个人的责任,我想,这就是不幸的核心。“(文集5卷第431页)

     

  • 照相技术

    “照相把目光引向表层。这样,他通常就模糊了隐蔽的本质,这本质只是像一丝光、一片影子那样,通过事情的特征影影绰绰地透射出来。即使用最好的透镜,我们也看不清它,无法把握它。我们只能用感觉去摸索。难道您以为,千百年来,成千上万的作家、艺术家、科学家和魔术家怀着惴惴不安的渴念和希望所面对的深不可测的现实,这一再往后退却的现实,我们只要按几下这架廉价机器的键钮就能把握?我很怀疑。这架自动照相器不是复杂的人眼,而只是简化得无以复加的苍蝇之眼。”(文集5卷第445页)

     

    电影

    “电影自然是一件了不起的玩具。但是我不能忍受,也许我的气质‘太重视觉’了。我是个眼睛人。但电影却妨碍我观看。快速的运动和场景的快速变换迫使人经常漏看。不是目光制服图像,而是图像制服目光。图像冲淹了意识。电影意味着迄今为止裸露的眼睛穿上了制服。“电影是铁滞百叶窗。”

    (文集5卷第461页)

     

    侦探小说与日常生活

    “这是一种重要的商品。侦探小说是一种麻醉剂,会改变一切生活中的比例,因而使世界颠倒。侦探小说总是揭露隐藏在非同寻常的事件别后的秘密,而在生活中,情况恰好相反。秘密不是隐藏在背后。相反,它赤裸裸地显露在我们眼前。秘密使不言而喻的事情,因此我们看不见它。日常的事情是最伟大的强盗小说。每分每秒,我们都经过千百具尸体经历千百种罪行,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就是我们日复一日的生活。倘若除了这种习以为常的生活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们感到意外吃惊的话,那么我们有一种非常奇妙的镇静剂——侦探小说,它把生活的每一个秘密都描写成该受惩罚的例外现象。用易卜生的话说,它是社会的支柱,是冷酷的非道德所穿的浆洗得又白又挺的衬衣,这种非道德标榜自己是中产阶级的文明。“(文集5卷第434页)

  • 幸福

    “如果每一个当方面的、建立在他人弱点和痛苦之上的幸福,这种幸福是深重的罪孽。沐浴在虚假幸福的光照之中的人最终必定会在某个荒凉的角落被自己的惧怕和利己欲窒息而死。”(文集5卷第479481页)

     

    疾病

    “我是个十分高傲的人;我不愿充分感受生存的重力。我是相当富有的父母的唯一儿子;我想,生活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因此,疾病一再地向我预示了我的柔弱,充分显示了生的奇迹。……它给我们提供了经受考验的可能性。”(文集5409410页)

     

    朋友的眼睛

    “所有我的朋友都有一双奇妙的眼睛,他们眼睛中的光是我生活在其中的黑暗地牢唯一的亮光。不过,这也只是人造光。”(文集5卷第444页)
  • 虚构

    “虚构比较容易。把极其丰富多彩的现实表现出来恐怕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种种样样的日常面孔像神秘的蝗群在人们身边掠过。”(文集5卷地411页)

     

    艺术

    “物质必须用精神进行加工。这是什么?这就是体验,不外乎体验和把握体验的东西。重要的是这一点。”(文集5卷第461页)

     

    音乐与文学

    “音乐产生新的、更加细腻、更加复杂、因而更加危险的刺激。而文学则要澄清纷乱复杂的刺激,把它上升为意识,加以净化,从而赋予它人性。音乐是感观生活的成倍增加。而文学则压制感观生活,把它引向更高的层次。“(文集5卷第441页)
  • 毕加索

     

      “他只是记下了尚未进入我们意识的各种畸形而已。艺术是一面镜子,它和钟表一样,有时也会‘走快’。”(文集5卷第445页)

     

    卓别林

     

      “他是一位经历充沛、埋头工作的人。他对卑劣庸俗的不可改变感到绝望,在他的眼睛里,这种绝望的火焰在冒烟,然而他不投降。如同每个真正的幽默家,他有一副猛兽的利齿。他用他的利齿向世界进攻。他完全以他独特的方式进攻。他虽然搽白脸、涂黑眼圈,却不是伤感的丑角,也不是尖刻的批评家。卓别林是技术大师。他是机器世界中的人,在这个世界中,他的大多数同胞都没有必要的感情和思想工具,用以真正掌握赋予他们的生活。他们没有想像。于是卓别林就开始工作。就像牙科医生制造假牙那样,他制造假幻想。这就是他的电影。一切电影都是假幻想。”(文集5卷第459460

     

    惠特曼

      “惠特曼诗歌的形式在世界上得到了很大的反响。其实,惠特曼的意义在别的地方。他把对自然和与之明显对立的文明的观察融合成唯一的、令人陶醉的生活感受,因为他经常看到眼前的一切现象都是短暂的。他说:‘生活是死亡留下的一点点残羹剩饭。’因此他把他的整颗心献给了每一片草叶。……我对他的作品的了解比不上对他的生活的了解。因为生活就是他的主要作品。他写的东西,他的诗和文章,只是一个坚定地生活和劳作的信仰的火把留下的闪着火星的灰灶。”(文集5卷第469470

     

  • 自杀

     

      “一个人只能扔掉他确确实实占有的东西。我们可以把自杀看作是过分到荒唐程度的利己主义,一种自以为有权动用上帝权力的利己主义,而实际上却根本谈不上任何权力。因为这里原本就没有力量。自杀者只是无能而自杀。他什么能力也没有了,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他现在去拿他占有的最后一点东西。要做到这一点,他不需要任何力量。只要绝望,放弃一切希望就足够了,这不是什么冒险。延续,献身于生活,表面上看似乎无忧无虑地一天一天过日子,这才是冒风险的勇敢行为。”(文集5337)

    疾病

      

    “我是个十分高傲的人;我不愿充分感受生存的重力。我是相当富有的父母的唯一儿子;我想,生活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因此,疾病一再地向我预示了我的柔弱,充分显示了生的奇迹。……它给我们提供了经受考验的可能性。”(文集5409410页)

     

      “事情就这样,人无法通观自己。他处在黑暗中。”(文集5卷第472页)

    “我们生活在人口通货膨胀的年代。人们消灭比士兵和大炮便宜的平民百姓而赚钱。”(第473页)

  • 爱伦·坡

     

      “坡有病,他是穷人,面对世界无力自卫,因此他借酒逃遁。对他来说,想像只是一根拐杖。他写了许多阴森可怕的故事。目的在于熟悉世界,适应世界,这是完全自然的事情。在想像中不像在现实中有那么多狼窝。”(文集5卷第334页)

     

    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的《金银岛》

      

      “斯蒂文森患有肺病。于是他迁到南太洋。他住在那里的一个岛上,然而他看不见岛上的东西。他生活的世界对他只是幼稚的海盗梦的舞台,想像的跳板。”(文集5334335页)

    克尔恺郭尔

     

      “克尔恺郭尔的问题是,对于存在,不是从审美上去感受,就是从伦理上去感受,然而我却觉得,这里这样提出问题是错误的。这种非此即彼只存在于克尔恺郭尔的头脑里。实际上,只有通过顺从的伦理感受才能从审美上享受存在。但是,这只是我一时的个人看法,在做进一步的考察后,我也许会放弃这个看法。”(文集5卷第376377页)

  •     没有缘由的,没有实质意义的,再次出走,再次放逐自己,远远的,远远的……
  •                 1

    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刻着:我在摧毁一切障碍。

    在我的手杖上则是:一切障碍在摧毁我。

    共同的是这个“一切”。

                    2

    微弱的生命力、误会的教育和单身生活造就了怀疑论者,但并非必然;为了拯救怀疑,有些怀疑论者便走上了结婚的道路,至少在精神上,于是便获得了信仰。

                    3

    生命意味着:处于生活的中间;用那种我创造了这种生活的眼光去看它。

             ——卡夫卡《笔记本和散页中的断简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