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的时间

……鲁迅小说创作的主要意义，对于20世纪中国小说的审美创造来说，不止在于它通过具有独特性的艺术结构表达了属于他自己的特殊的经历、情感和个人化想象，而且在于，他的这些小说的总的效果，它们的主要的基调，与现实的鲁迅个人的体验具有明显相似性的一些流动的感受结合起来，为20世纪中国小说提供了全新的艺术情感和全新的作者形象，促成了20世纪中国现代小说的诞生以及新的艺术表现形式的确立。这种艺术情感来源于他带着“文学为人生”的人道主义关怀和排遣个人寂寞的个性主义情感的文学创作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鲁迅是把文学创作当作一面镜子，在照见社会现实的同时照见个人幽闭的精神世界。他在创作的同时是在“窥镜”，他窥见人间冷暖的同时也窥到了那个真实的矛盾的自我。鲁迅在创作中坚持对于“过去”的使用，使得其表达“自我”的同时也创造了“自我”，他以生命体验的深度参与了审美创造的深度。由体验到创作，由创作到自我塑造，鲁迅抵达了生命的深度，也创造了审美的深度，一种体验与诗交融的深度。  

          《〈呐喊〉〈彷徨〉的诗学类型及其意义》

人们敲遍所有的门，一无所获。惟一那扇通向目标的门，人们找了一百年也没有找到，却在不经意中碰上了，于是它自动开启……

                  安德烈·莫罗亚：《〈追忆逝水年华〉序》

偶尔翻开导师的《自选集》，在其序言中我读到了其引用的让我感到惊讶万分的话：

虽然明知道过去已经过去，神魂是无法追蹑的，但总不能那么决绝，还想将糟粕收敛起来，造成一座小小的新坟，一面是埋葬，一面也是留恋。——鲁迅《坟·题记》

在胡思乱想其书写背后可能存在的“于我心有戚戚焉”的体验时，不得不再次佩服鲁迅的丰富和深邃。

卡夫卡：惟有一颗心如此强壮

     2005年4月28日，在最近的反日潮中，学校还和日本东京大学进行“亚洲视野中的中国学”的学术交流，坐在底下听导师演讲的我当时想着的是当年日本以“大东亚共荣圈”为幌子侵略中国的历史事实，并且怀疑日本人今天是不是抱着这样的企图。当晚，作为导师的学生之一，我不得不面临着这样的抉择：跟日方吃饭呢还是上日语课，这是一个问题。最后，我选择了吃饭，是日方出的钱。我想，这大概总比上日语课立场更鲜明一些吧。饭后，日本驻北京大使还来和我们合照，我上洗手间去了。

     Grandma was grandpa's second wife, and she was my father's mother in blood relations. Grandma was an ordinary women who had her feet bound in the old days. But she was very brave. Before she married grandpa, she was a smart young lady who had three children. It was said that she didn't love her first husband, so, one day when she encountered my grandpa, she decided to marry him then she did.
    Grandma was not well accepted by grandpa's family at the first, but she loved grandpa deeply. Several years later, she brought two new lives--father and aunt to the big family. In the days of the Great Culture Revolution, grandpa and his first wife were tortured and persecuted to death. It was grandma who had supported the whole family. She took care of everyone though she or he had looked down her before.
    In my memory, grandma was very kind to children. She often gave me candy and biscuit when I was hungry. And she often told me some beautiful fairy tales which had accompanied me throughout all of my childhood. And the days I stayed with grandma had become the most memorable in my mind.
    Grandma passed away in 1993 when she was eighty years old. No matter how many days and years pass, I will always recall the pleasant time in her arms and the fairy tales she told me. And I will remenber her braveness and kindness forever.

读书日志

张爱玲先生的散文与小说，如果拿颜色来比方，则其明亮的一面是银紫色的，其阴暗的一面是月下的青灰色。（169）

是这样一种青春的美，读她的作品，如同在一架钢琴上行走，每一步都发出音乐。但她创造了生之和谐，而仍然满足不了这和谐。她的心喜悦而烦恼，仿佛是一只鸽子时时要想冲破这美丽的山川，飞到无际的天空，那辽远的，辽远的去处，或者坠落到海水的极深去处，而在那里诉说她的秘密。她所寻觅的是，在世界上有一点顶红顶红的红色，或者是一点顶黑顶黑的黑色，作为她的皈依。（169）

她的小说和散文，也如同她的绘画，有一种古典的，同时又有一种热带的新鲜的气息，从生之虔诚的深处迸激出生之泼辣。她对于人生，恰如少年人的初恋不是她的对象真有这样美，这样崇高，却是她自己的青春创造了美和崇高，使对象圣化了。（171）

和她相处，总觉得她是贵族。其实她是清苦到自己上街买小菜。然而站在她跟前，就是最豪华的人也会感受威胁，看出自己的寒伧，不过是暴发户。这决不是因为她有着传统贵族的血液，却是她的放恣的才华与爱悦自己，作成她的这种贵族气氛的。（171）

她就是这样：“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基督在鸡鸣之前祈祷三次：“主呵，如果可以移开这杯子，让它移开吧。”而终于说：“既是主的意思，我将喝干它。”于是他走向十字架，饶恕了钉死他的人们，并且给钉死在他旁边的两个强盗祝福。她就是这样，总觉得对于这世界爱之不尽。（172）

她的性格，在和她接近之后，我渐渐了解了。初初一看，似乎她之为人和她的作品是不相似的。因为，倘以为她为骄傲，则骄傲是排斥外界的，倘以为她为谦逊，则谦逊也是排斥外界的，而她的作品缺又那么的深入人生。但我随即发现，她是谦逊而放恣。她的谦逊不是拘谨，放恣也不是骄傲。（172）

几千年来，无数平凡的人失败了，破灭了，委弃在尘埃里，但也是培养了人类的存在与前进。他们并不是浪费的，他们是以失败与破灭证明了人生爱。他们虽败于小敌，但和英雄之败于强敌，其生死搏斗是同样可敬的。她的作品里的人物之所以使人感动，便在于此。（173）

又因为她的才华有余，所以行文美丽到要融解，然而是朴素的。（173）

而她，是在卑微与委屈中成就她的倔强，而使这倔强成为庄严。如在《金锁记》里的长安，她的生命里顶完美的一段终于被她的母亲加上了一个难堪的尾巴，当她的爱人童世舫告辞的时候，她这样写：“长安静静的跟在他后面送了出来。她的藏青长袖旗袍上有着浅黄的雏菊。她两手交握着，脸上显出稀有的柔和。世舫回过身来道：‘姜小姐……’她隔着远远的站定了，只是垂着头。世舫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长安觉得她是隔了相当距离看这太阳里的庭院，从高楼上望下来，明晰亲切，然而没有能力干涉，天井，树，曳着萧条的影子的两个人，没有话——不多的一点回忆，将来是要装在水晶瓶里双手捧着看的——她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爱。”这真是委屈，然而是最强的抗议。是这样深的痛苦，而“脸上显出稀有的柔和”，没有一个《荷马史诗》里的英雄能忍受这样大的悲哀，而在最高的处所结合了生之悲哀与生之喜悦。（173－174）

胡兰成：《中国文学史话》，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

    尼采说：“要真正体验生命，你必须站在生命之上！为此要学会向高处攀登，为此要学会——俯视下方!”可是，不管是攀登还是俯视，其结果都是离开了琐碎而具体的活着的生命本身，这又如何体验生命？看来又是一个话语描述的欺骗术。

    五一放假已经是第三天了，我还没有做出去的打算，大概又想被骗过整个假期了。

1      She cries for love

……

呼唤我，从任何角度本来

要我，再要我

这儿就是目的地

垂直的火燃烧到水底

（虹影《虹》）

call and rush at me from any direction

want me and want me more than ever,

here is the destination

burn it directly into the bottom of water.

      

2        He prides himself on love

 ……

The first of all the tribe lay there

And did such pleasur take,

She who had brought great Hector down

And put all Troy to wreck,

That she cried into this ear,

‘Strike me if I shriek.’

（Yeats: HIS MEMORIES）

 那是整个部落里最美的人儿，

与我欢愉——

她曾使伟大的赫克托尔威风扫地，

还毁灭了一座特洛伊，

而她，“若我尖叫就再用力些吧，”

——曾在我耳边这样私语。

（叶芝《他的记忆》）

            

3    he sighs for  love

       desolation

……

I will not go to the court

Grown high as me the desolation

I sat to listen to the wind in night

Slept in the day to listen the rain

Realize how did the earth start

And so die the heaven

 寂寞

 ……

我今不复到园中去，

寂寞已如我一般高：

我夜坐听风，昼眠听雨，

悟得天如何荒，地如何老。

戴望舒《新作二章》，《文学杂志》创刊号。商务印书馆，1937年。

       

4    he commiserates lover

 

she did not understand your love

and she did not heard you sign

sun, she could not linger for you

though she kissed your glad eye some time

sun, you should commiserate her

on her being tied in her track down

do learn from her should you

how fine is her care dying out

她不懂得你的喜欢，

她也听不见你的长叹。

孩子，她不能为你勾留，

虽然有时她吻着你的媚眼。

孩子，你要可怜她，——

可怜她跳不出她的轨道。

你也应该学学她，——

看她无牵无挂的多么好！

——胡适《月亮二首》之一，《文学杂志》创刊号，商务印书馆，1937年

 5  He blames  lover

 

          The Fish

Athough you hide in the ebb and flow

Of the pale tide when the moon has set,

The people of coming days will know

About the casting out of my net,

 

And how you have leaped times out of mind

Over the little silver cords,

And think that you were hard and unkind,

And blame you with many bitter words.

---W·B·YEATS:THE WIND AMOND THE REEDS

 

 

 

 

                      1

“已分将心讬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明人诗

无人肝的月亮照着泥沟，

也照着西山山顶；

她照着飘摇的杨柳条，

也照着瞌睡的铺地锦。

 

她不懂得你的喜欢，

她也听不见你的长叹。

孩子，她不能为你勾留，

虽然有时她吻着你的媚眼。

孩子，你要可怜她，——

可怜她跳不出她的轨道。

你也应该学学她，——

看她无牵无挂的多么好！

——胡适《月亮二首》之一，《文学杂志》创刊号，商务印书馆，1937年。

                           

                            2

                      

                       The Fish

Athough you hide in the ebb and flow

Of the pale tide when the moon has set,

The people of coming days will know

About the casting out of my net,

 

And how you have leaped times out of mind

Over the little silver cords,

And think that you were hard and unkind,

And blame you with many bitter words.

   

          ——W·B·YEATS《THE WIND AMOND THE REEDS》

试译：

鱼

当月色沉沉，海水苍凉，

你在涨落的潮汐中潜藏。

将来的人们总会知道

我怎样抛出了网，

你则无数次奋力挣脱

那些细小的银线。

他们会怨怪你的，

为你曾经的铁石心肠。

   

    ——叶芝《苇间风》

             1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应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崔护《题都城南庄》

            2

……

我今不复到园中去，

寂寞已如我一般高：

我夜坐听风，昼眠听雨，

悟得天如何荒，地如何老。

   

——戴望舒《新作二章》，《文学杂志》创刊号。商务印书馆，1937年。

    今年朋友们的考博成绩都出来了，那种种期待与失落的感觉离我既近且远。   

    想起去年今天在朋友的小说《附体记》中读到的这么一句话：“流在你体内的血，总有一天会把你召唤，这是不可改变的命运。”

    可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都想到了些什么……

1、《佛学大词典·维摩诘》：（人名）菩萨名。略云维摩。其义为净名。净者清净无垢之谓。名者名声远布之谓。唐诗人王维字摩诘。即以此菩萨之名为其名字也。参照维摩条。
（来源
2、曹聚仁《中国学术思想史随笔》："……陈捷三先生说：'听陈（寅恪）先生讲课，同学们显得程度都很不够。……他讲佛学校勘，发现以前玄奘之翻译，错误很多，不如鸠摩罗什找几个懂他意思的中国人译得好。原因是玄奘都用意译，二鸠摩罗什于意译困难时则用音译。因为先生能运用梵文、巴利文、藏文、满文、蒙文，故于佛理之勘误贡献甚大。他曾说王维字摩诘，在梵文中，'维'是降服之意，'摩诘'则为恶魔；那么王维便是名王降服，字叫王恶魔了。'……"

往后的日子，有几年是跟家里分到的生产队里的那头耕牛一起度过的吧。再往后是自己家里买的耕牛，再往后是一头牛加十几只羊。于是，我的童年就是在那些长着青草的田垄边、海岸上度过的，这种状况在我入学后的头几年仍然在持续着，只不过改在放学和周末的时间里。

那段日子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只有在放羊的时候，挖些海里的黑泥和着玩，制造各种各样的汽车、坦克乃至各种烤豆子、烤牡蛎吃的火炉之类的炊具；然而这种泥塑也只能是限定在玩过家家之类的水准上了吧。记忆中的留下的作品似乎有两个，一个是在入学后模仿历史书上北京猿人的画像捏的泥人。一个很简单的颧骨分明的头，两只不明显的手垂在腰间的坐像，至今已经不知下落；另一个是曾就着仅有的一本《少年文艺》上的小男孩的画像捏的一个光头娃娃。

捏那个光头娃娃，当时似乎颇费了我一番心思。黑泥是从父亲他们在围筑虾池的工地上特意挑来的，而且还用小筛子虑掉了粘着的细沙。接下来是花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和那块泥。和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我用了比所有制造坦克、手枪、火炉之类的还要长的时间，一遍遍的在石板上摔打，给它一遍遍的加水，再加水再风干。终于很满意于塑泥的质量了，先是很简单的捏出个圆圆的头，还有露着肚脐眼的圆滚滚的肚子，再用薄薄的竹片在头上浅浅的勾出五官，在胸前雕出一双正在鼓掌的手。一个腆着肚子，大笑着鼓掌的光头娃娃就出来了。最后在快干的时候给它上了朱红的油漆。

在捏这些东西的岁月里，我懂得了油漆防水的道理，经常把父亲买来漆门窗的材料，用在了那些泥捏的东西上。那时学校里并没有美工课，我也没想拿那些东西去参加什么比赛，然而我的泥人却似乎很出名。最后的结局，我所能回忆起来的是，光头娃娃被当时为所有人羡慕的同班同学、班主任的可爱的女儿要走了。她告诉我说给它穿上了衣服，摆在了自己的床头几上。

想想那已经是17年前的事了，那个可爱的姑娘当时有着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头长长的黑发。往后的日子她曾一度把头发蓄到了后脚跟。在来北京之前的去年暑假，我还见着她，她已经在原来的那所小学教了很多年的书了。她一度成为我的侄儿侄女们的班主任，而她母亲，我们原来的班主任，则成了她班上的课任老师。再后来我听说她在去年年底结了婚，嫁给了县城电力公司的一个职员了。我没有再去见她，这么多年我也没有问起给她的那个泥娃娃的最后下场。我有时总怀疑，儿时虔诚塑造的心愿，是否真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或者，记忆中见证那些岁月的沾满双手的黑泥，最终总要被时间洗涤净尽了吧。

    我想起了那个昏黄的下午，凉透脊背的风吹着木麻黄树的叶子簌簌的往下掉，掉到了我盘踞的树坑中，积了厚厚的一层。这是我的领地，双手伸出即可触到边界的沙坑。也许只有半尺不到的深度吧，我还不懂得计量深度，但我知道自己无力爬出这块领地，父母在沙坡上砍柴时赐予我的王国。

沙坡往下是农田，一眼望去只有几点绿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季节的蔬菜，记忆中的童年没有传说中的新鲜、自然和浪漫。眼前似乎只是一片混沌，睡意朦胧中我即将在沙坑中度过我的又一个白天。那时，似乎没有寂寞的感觉，因为过不了多久，母亲又会折回来看我，给我带些很大的树籽或者是木麻黄树上刚长出的“树刀”——类似于刀剑形状的绿得诱人的板状的树芽。这种就地取材的赐予让我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寻找和制作各种各样的木质的“宝刀”、“宝剑”中度过的。然而，最后我并没有因此成为剑客、刀客之类的人物，因为在十岁那年，我终于得到了父亲送的一支铅笔，进了学校，结束了那个并不丰富多彩的童年。

我那时应该已经三岁半了吧，正得着病，而且病得很重，以至后来母亲回忆说，那时我整天都像快咽气的样子，很多人都以为我活不成了。然而父母依靠了最原始的信仰，偶然间得到了一个偏方，把我跟沙子挂到了一块。于是，就在那间没有地板的屋里，父母弄来了两桶沙子，给我安了一个窝。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整天就在那个窝里度过。全家出外劳动时，父母就把我放在箩筐里，挑到沙坡上，就着树坑弄个同样的窝给我。这种状态似乎持续了很久，以至后来我回忆起六岁之前的童年时，满脑都是昏昏沉沉的颜色。

记忆中的那段日子，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沙坡上，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在酥软的沙子上睡觉，悠悠的做着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梦。多年以后，每当我从学生宿舍的床上睁开眼睛，总觉得自己刚从酥软的沙坑中醒过来。然而，没有了凉透脊背的风，双目所触都是墙壁，不见了那几点作为点缀的绿色，更不见了那些绿得诱人的“树刀”了。有时我不免要怀疑：从学生宿舍里醒来的我，或者只是当时在沙坑里睡觉时的我梦到的情景？要不为何那种睡在沙坑中的感觉仍然如此伸手可触？那些摆在架子上的杂七杂八的本本，或者就是少年时代收集来的各种各样的的“刀”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