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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7
那是我见到的第一场雪
在未及防备的时候
上帝敞开爱的斗篷
重新开始一场冬的春梦
冰雪世界里我遥想南方
那远去的荒凉时节
伊人舞动娇嫩的手
推开上一个世纪的誓言
在无人的湖边继续等候
直到那场冰冻来临
所有的念头都枯绝
没有落花和流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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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5
3 关于小说
小说是不容什么说教和绝对的。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及其所说和所做的,都有那么点儿神圣。所以,渥伦斯基占有安娜必定算得上神圣,因为这做法是富有生命力的。而《复活》中的那位女犯和那位大公子则该算是死物儿了。那囚车是生气勃勃的,可那个要赎罪的公子却像一截死木头桩子一样。
托尔斯泰要扼杀的或混淆的正是那最有生命力的东西。这倒像个真正的布尔什维克。当我们看到娜塔莎嫁给了那个彼埃尔时,我们不禁会认为这个女人糊涂,没新鲜味儿。
彼埃尔是那种我们称之为“太像人”的人。就是说他局限性太强。人们粘成社会的一群,就是为了限定每个人的责任,这就是人类。彼埃尔就是这种人。这也是托尔斯泰,一个鼓吹基督教博爱观念的哲学家。干吗要把人局限在基督教博爱上面?
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上帝嘴中或人的嘴中发出的每一条圣旨都是极其相对的,与其特定的时间、地点和环境相关联。这才是小说之美:每件事只在其自身的关系中才是真的,除此之外便不是真。
在我看来,世上顶大的不幸就是哲学与小说分了家。它们曾是一家,从神话时代起就是一家子。后来它们就像一对唠叨嘴子服气一样分道扬镳了。分出去的人有亚里斯多德,托马斯·阿奎那,还有那个不是东西的康德。于是小说变得毫无条理,而哲学则干巴巴抽象无聊。137页
小说有其未来。它的未来在于取代我们已知的福音书、哲学和今日之小说。它应该有不用抽象概念解决新问题的勇气,它必须向我们描写新的、真正新的感情和整个儿全新的情感轨道,从而使我们摆脱旧的感情套路。
4 地之灵
艺术语言之奇特在于它八面玲珑、谎话连篇却能自圆其说。我想这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自欺欺人的缘故。而艺术正是用谎言模式来编制真理的。这正如陀斯妥耶夫斯基自诩为基督,可他真正露出的则是一副吓人的面孔。
艺术家通常要(或者说惯于)挑明某种寓意并以此来使某个故事生辉。但往往这故事却另择它径。艺术家的寓意与故事的寓意竟是如此截然相反。永远不要相信艺术家,而要相信他笔下的故事。批评家的作用在于从创作故事的艺术家手中拯救这故事。
每一个大陆都有其地域之灵。每一个都被某一特定的地域所吸引,这就是家乡和祖国。……尼罗河峡谷不仅出产谷物还造就了埃及国土那样了不起的宗教。中国造就了一切中国的事物,将来也还是这样。但旧金山的中国人将在某一天不成其为中国人,因为美国是一个大熔炉,会熔化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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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04
今年寒假回到了原来的大学,正好去看一位留在校办的朋友。见面时他忽然拿出一张报纸来,叫我一定要看,说是好东西。我正猜他搞什么鬼,打开一看是一张大学的学报,翻到他指定的地方,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竟是这么一篇人物访谈:《积跬步以至千里--访×××标兵×××》,以下是其中部分内容:
"认识×××完全是一种偶然。那天黄昏,我骑车去××大学,刚出校门便发现一个高个男生在前面跑着,他的不乏稳健,踏实,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吸引了我,我便慢慢跟在后面。到了××大学,他稍事休息,便又踏上了回程。后来我知道那个男生叫×××,是××××××级学生,为了参加校运会的中长跑,每日一趟在××大学--××大学之间往返苦练着,尽管脚已经受伤。
这是个运动型男孩,曾获××院第×届运动会男子1500米第一名、800米第二名,被评为院"××运动员。"他说他的体质并不好,但是他执着。靠着不懈的拼搏,他屡屡获胜。
这种坚忍执着的精神也带给他学业的成功。他说自己不聪明但勤奋,他抓紧别人喝咖啡的时间读书,一点一滴积累着知识。……他说,读书不仅要精而且要多,读了一部经典之后你又会发现还有一百本书没读,多读多学可使人完善思维方式,开拓视野,对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形成有很大的帮助。他担任年级学术部长,在×××发表了多篇的艺术论文和文艺类散文;他的专业成绩也在年级排第一名。
谈到崇拜的偶像,×××笑了,"我没有崇拜偶像,但我欣赏意志坚强、有一股锲而不舍的韧劲的人,比如×××,比如×××。"而他身上所折射出来的,正是这种积跬步以至千里的毅力。
×××几次谈到了知识和能力的关系,认为学知识的最终目的是运用,这是关键。正因如此,他不断参加各种社会实践以提高活动能力,并取得许多成果。其中,他策划的"××××大学首届大学生电影节"活动被省内多家新闻媒体报道,产生了广泛影响。×××去年被评为××院"×××"和"×××"。他自信地说,有实力当然就有魅力。他的一位舍友告诉我们,他的魅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他的人格。同学朋友无论谁有困难,他总会把一个温暖的眼神,一句善解人意的话语,一双坚实有力的手送到你身边;和蔼,平易近人的个性也使大家乐于在他那里寻求帮助。在学习和实践中不断积累,不断前进,这就是×××积跬步以至千里的过程,就是铁炼成钢的过程。(××文)"
里面记载了我当年在大学里面经历的一些事情,我的膝盖上仍然留着当年在煤渣跑道上摔倒时的黑乎乎的印记。然而想不到的是,记得当时被采访时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在专访里居然成了正儿八经的"人物心声",嘿嘿。更想不到的是,不仅开头的相遇情况是捏造的,而其中的"语录"更是充满"诬陷",什么"他抓紧别人喝咖啡的时间读书,一点一滴积累着知识。"这样的话居然贴到我头上,晕倒!
尽管如此,我还是把那份报纸带了回来。今天把它的部分抄录在此,并非为提当年勇,我只是疑惑,报纸上的那个人物真的是当时的自己吗?那个当年看起来意气风发、雄心勃勃,仿佛有无限精力,未来几乎充满了多种可能性的所谓"标兵",真的是如今这个每天只限于学校与宿舍之间的一介书生?我记得当我在离开那所大学之前,整理大学时期的日记,我发现那里记载的却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把一封本该是情书却写成《论如何有意义地渡过大学四年》的专论的自己;一个在日记中用孔子的"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施小慧,难矣哉!"狠批他人的自己;一个曾经把一篇论文改了7遍,抄到食指淤血的自己;一个在考四级的日子里熬夜大读叔本华、尼采和卡夫卡的自己;一个到最后自我批评太离群、太清高的自己……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是报纸上记载的那个现在看起来在当时极其正统和张扬的自己?还是日记中记载的叛逆、狭隘与悲观的自己?或者我真正的自己一直就缺席着?或者我希望成为的自己和我一直成为的自己一直就是这样的分离着?或者我想象中的自己只是一直存在我的意识中,只是一个未完成的进行式?
或者真如大学时期的校园民谣所唱的:"总有些事,是聪明如你也不能预言。" 我不知道。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此时,我仍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自己。但在这遥远的北方,我再次想起了"南方的天空"底下那些喧嚣、执着与沉默的岁月,那些夹杂着可爱的偏见、误解、嘲笑以及酸甜苦辣的成长百味的时刻,它们将被我一并收藏,收进我逝去的生命底蕴中的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里。或者它们将化为遥远的传奇,记叙在羊皮纸上的神话?或者它们已化为遥远的传奇,记叙在我的生命轨迹中的神话? -
2005-03-03
手头一直有劳伦斯的这本《播撒野性的种子》,那是我在福州的一个旧书滩上以两块钱买来的,封面上有过发霉的痕迹;买它是因为里面的一篇《地之灵》,我在读本科二年级时写学年论文用到它,所以一直记得。记得当时读的是黑马译的《劳伦斯散文选》,现在的这个版本则是劳伦斯三册随笔集里的最后一册。从福州到北京的时候,淘汰掉了一批书,但这本书却一直舍不得扔掉,开学这几天重新整理书柜时在旮旯里找到它,拿出来翻了一番,居然找出很多野性的“洞见”来,把其中的几则抄录如下:
1、文学与手淫
我不知道,既然每个人的无意识的意图多于有意识的,那为什么人们就要为自己有意识的想法感到有罪而为无意识的想法感到清白?我就是我本来的样子,而不是我认为的那个样子。
……
手淫的唯一积极之处在于它似乎释放了某些人的精神能量。精神能量总是这样表现为分析与无力的批评的恶性循环或是虚伪廉价同情与感伤的恶性循环。我们大多数现代文学中的感伤主义和细腻的分析(时常是自我分析)就是自虐的一种标志。这就是手淫的表现,是由手刺激而生出的有意识的行为,无论男女,皆是如此。这种意识的明显标志就是没有真正的客体,只有主体。在小说或科学著作中情况亦是如此。书的作者永远无法摆脱自己,他一直在自我的恶性循环圈子中踏步。几乎没有哪一个作家或画家能摆脱自我这个恶性循环圈子。于是他们的作品就缺少创造性,只是一大堆产品罢了。这是自我手淫的结果,是向人们公开一种自恋。
2、自我意识
在自我意识的冒险中,人总会达到自身的极致并会意识到某种超越自身的东西。一个人一定要变得十分具有自我意识才会了解自己的极限并认识到超越自己的是什么。超越我的正是我体内生命的冲动本身。
自由是很伟大的。可它首先意味着摆脱谎言。首先,它是脱离我自己的自由,脱离我自身的谎言;这是一种摆脱不自然的手淫者——我——的自由。(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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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1
1、
你究竟想干什么,K?
你梦想什么前程、什么目标?
也许你想爬得那么高,
把我们,把我通通甩掉?
难道这就是你的目标?
(《城堡》)
2、
她的目光像平时一样冷漠、明亮、呆板,并不完全对准她观看的目标,而是——这使人心烦——稍许偏离一点,不大看得出来,但毫无疑问偏离了目标,看来这并不是由于软弱,不是由于困惑,也不是由于不诚实,而是处于一种持续不断的、高于任何其他感情的强烈愿望,想要离群独处,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自己意识到这种渴望。(《城堡》)
3、
总之,有时候你的心不在我的身上,你渴望着某个地方半明半暗的东西,可怜的孩子,在这种时候,只要有合适的人进入你的视线,你就会迷上他们,受到蒙蔽,其实那只是一时的东西,是鬼怪,是往日的回忆,是实际上已经过去和正在日益消逝的昔日的生活——而你以为这些仍然是你现在的实际生活。(《城堡》)
4、
(图:一个朝上、一个朝下的两个箭头相离,)这就是劳拉:充满梦幻,昂首望天,可身体下坠,她的屁股,还有那对同样沉重的乳房,都朝向地面。(《不朽》)
5、
(图:一个朝上、一个朝下的两个箭头相对,)劳拉的姐姐阿格尼丝。她的身体像火焰一样腾起,头却总是微微低垂,一个注视着地面的怀疑论者的头。(《不朽》
6、
露茜已经变成了一个凝固不动的往昔(这个往昔永远只能以往昔的形式存在,而在现实中已经死去);对于我,她在慢慢地消失:先是肉身的外形,物质而又具体,后来化为遥远的传奇,记叙在羊皮纸上的神话,收藏在我生命底蕴中的一只小金属盒里。(《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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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9
关于名著,英国人文学者、《大英百科全书》主编阿德勒1992年提出了六条标准:
1、 容能长久地吸引读者。不是流行一时的畅销书,而是经久不衰的畅销书。
2、 向大众,通俗易懂,而不是面向少数专家学者、局限的文艺沙龙。
3、 永远不落后于时代,它决不会因为政治风云的变幻而失去关照时代的价值和意义。
4、 隽永深刻,有时一页上的内容能多于许多成本宏论的思想内容。
5、 有独到的见解,能言前人所未言。
6、 探讨人生长期没有解决的问题,在某个领域里有突破性进展。
关于经典,狄尔泰只有一句话:
如果一部艺术作品满足了我们的感观,扩充了我们的心灵,就是说,如果它在不同民族和时代的人们中间产生了一种永久和整体性的满足,那么,这部艺术品就是经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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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9
“情人们常常觉得他俩的恋爱是空前绝后的壮举,跟一切芸芸众生的男欢女爱决不相同。这恐怕也只是恋爱这场黄金好梦里面的幻影罢。其实通常情侣正同博士论文一样平淡无奇。为着要得博士而写的论文与为着结婚而发生的恋爱大概是一样没有内容罢。”
来源:梁遇春《无情的多情和多情的无情·泪与笑》,1934,上海开明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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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9
为了说明艺术是什么这个问题,海德格尔举了荷兰现代派艺术大师凡高的一幅名画作例子。凡高(Van Gohn)画了一双农民穿的鞋子。从画面上看,这双鞋子没有沾上一星半点泥土,甚至连是放在什么地方的一双鞋子,都不清楚,因为它的周围只是一个不确定的空间。就是说,只不过是一双农民穿的鞋子而已。但是海德格尔却用一段非常优美的文字对这幅画做了如下的解释。
“从鞋具磨损的内部那黑洞洞的敞口中,凝聚着劳动步履的艰辛。这硬邦邦、沉甸甸的破旧农鞋里,聚积这那寒风陡峭中迈动在一忘无际的永远单调的田垄上的步履的坚韧和滞缓。鞋皮上粘着湿润而肥沃的泥土。暮色降临,这双鞋底在田野小径上踽踽而行。在这鞋具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显示着大地对成熟的谷物的宁静的馈赠,表征着大地在冬闲的荒芜田野里朦胧的冬冥。这器具浸透着对面包的稳靠性的无怨无艾的焦虑,以及那战胜了贫困的无言的喜悦,隐含着分娩阵痛的哆嗦,死亡逼近时战栗。这器具属于大地,大抵在农夫的世界里得到保存。正是这种保存的归属关系中,器具才得以存在与自身之中,保持着原样。……”(杜夫海纳《审美经验现象学》)第7页-第8页。
杜夫海纳说海德格尔这段话道出了他的艺术哲学的全部底蕴。他对艺术作品的本质的探索侍从对什么是物以及物的物性的辨析开始的……
够了。对于海德格尔凭什么理由认为“在这鞋具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显示着大地对成熟的谷物的宁静的馈赠,表征着大地在冬闲的荒芜田野里朦胧的冬冥。这器具浸透着对面包的稳靠性的无怨无艾的焦虑,以及那战胜了贫困的无言的喜悦,隐含着分娩阵痛的哆嗦,死亡逼近时战栗。”我实在不知所云。一种可能是,这双新鞋,说不准是哪个农夫因为旧鞋烂得不能穿了,不得不花掉很多积蓄买来,却又舍不得穿而放在那里的啊。更何况,当海德格尔用本来就靠不住的语言来描述一种现存物的时候,他凭什么理由相信他所描述的就是物的物性呢?
据此来看,或许海德格尔只是一个词语拜物教的执迷狂和类似于周星驰版的唐僧的饶舌诗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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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8
与杜夫海纳把回忆(过去)作为审美深度的测量手段不同的是,狄尔泰似乎把回忆作为现实生活经验的延续,作为生活意义通过文学手段被传达出来的桥梁,狄尔泰这样论述道:“当回忆、生活经验及其思想内涵把生活、价值和意义的这种自我关联提高为典型性,当事件由此成为一种普遍性的载体和象征,目标和财富成为理想,这时,在这种文学作品的普遍性的内涵中以生活的意义被表达出来的,不是对现实的一种认识,而是对我们的生存覆盖层的关联的最生动的经验。除了这种经验以外,不再有什么文学作品的思想以及文学创作应予现实化的美学价值。”(狄尔泰《体验与诗》)
想想乔伊斯,想想普鲁斯特的遗产,我们或许会更加明白我们的文学研究都在研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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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7
还不如做八股,犹得教育自动之义也。八股时代若有先生自己做几篇文章,再或选几篇刻文,令学生一读就算了事,则此先生,必无人过问矣。学生做,先生改,学生之通不通,先生负责任,而改法之高下,与所改字数之多少成反比例,葢亦庶几引而不发之义矣。自新制度之兴,而此种方法亡矣。今日最好之教授,葢亦不过自己做一篇得意文章,令学生一读而已。
来源:《蒋百里先生全集》第一辑,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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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6
吾藏书虽不多;然吾有一感触,则吾之於书,已有如专制帝王之於后宫是也。彼可怜之幽囚者,乃日日以望君王之临幸,而一人之经历有限,及其最被宠爱,而日置於吾身之旁者,亦以种类之多,或月一涉焉,或周一涉焉,其一览而委之深宫者无论矣,岁月不居,红颜易老,逐年之被淘汰者,葢亦无数!占有为一事,享用为一事,占有有限,享用无穷,故享用而不占有者上也,享用与占有并存者次也,然世有但知占有而不知享用者,吾无以名之名之曰物。
来源:《蒋百里先生全集》第一辑,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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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5
如果把鲁迅的小说创作当作一种修辞行为,那么,他的指向对象是谁?答案可能是:一,他自己解释的“揭出病苦,以引起疗救的注意”的有阅读和接受能力的国人;二,也是他自己解释的,是那个“精神的丝缕还牵着已逝的寂寞的时光”的“不能全忘却”的自己。也就是写作时的鲁迅,似乎想要以一个先验的“我”的姿态(这种姿态无疑是具有集体主义的意味的,这也是新文化运动中相信文学改造国民性的现实功能的启蒙者的共同姿态)去说服经验的“我”(不管是国民,还是自己),对于自己想要说服的国民,鲁迅是在理想的状态中完成的,而对于说服自己,却是在创作的具体过程中完成的。因此,也可以说,鲁迅的小说修辞的对象在现实可能的意义上,是他自己,是先验的“我”(集体主义的,超我)对于经验的“我”(个人主义的,自我?本我?)的一次话语行为即修辞行为。这种修辞行为,在先验的“我”与经验的“我”之间,原本应该是一种规劝性的行为,但是我们发现,鲁迅的小说创作中,表面是(理想状态是)先验的“我”对于经验的“我”的一种规劝,但实际(文本深层结构)是先验的“我”对于经验的“我”的一种认同。其小说创作的精神过程,就是先验的“我”一直试图说服、规劝但实际却在潜意识中不断认同经验的“我”的过程,是“超我”对“本我”的一种不断妥协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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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5
一 传 说
在农村,有这么个传说,说小孩子如果晚上用手指着月亮,月亮就会在他睡着的时候跑来割破他的耳朵。我无法验证这个传说的正确性,但在写下这些话的同时我的耳朵似乎在提醒我小时候多次被月亮割破的那些热辣辣的痛。
二 真实的虚构
“从小就有一个愿望,希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月亮。在我刚刚能说话的时候,在满月的夜晚,总喜欢指着月亮说我要。不知什么原因,天亮时我的耳朵总有一道月牙形的血口子。那时母亲总告戒我:月娘是不许人家用手指着的,那会受到惩罚。那时我以为月亮不许别人亵渎她。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拥有月亮的渴望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了。然而我依旧经常受惩罚。几次的惩罚后才知道,随着我的长大,月娘惩罚的手段也跟着改变了,她现在不会再割破我的耳朵了,她现在用剜我的心来惩罚我,让我在刻骨铭心的痛苦中去承受过分奢望所带来的后果。可我还是希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月亮,即算只是一弯毫无亮色的残月。我希望,用我的心和全部的生命,会让她成为迷人的满月……”
三 结 论
当我此时重新检视几年以来的经历时,我的感觉已经没有每次受伤时的那些痛楚了。或者,时间才是最大的骗子,我一直被时间,被我一直信赖的时间欺骗了。当一个人总是宽慰自己说一切总会过去时,我知道他是个自欺也欺人的骗子;当我在崩溃的边缘也尝试着对自己这样说时,我意识到其实我也是其中的骗子之一。我在潜意识里欺骗着自己,就如时间在生命的最底层欺骗着我。
时间……是最大的骗子。
四 白日里的游魂
我已经无法再次被激动了。我也不想再寻求那种月亮了。或许,那种月亮根本就不存在,而我,只是在一次一次的迷茫中接受时间的蛊惑。或许,真的还有那种月亮,我所希望的月亮,但是,她是别人的月亮。于是,每当我游魂般地行走在芸芸众生中,听到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时,我总会下意识地调侃自己:月亮……月亮代表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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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5
让你幸福在每一天
尽管没有歌唱的天赋,我却一直喜欢唱这首歌,从我听到它的那天起,逢到去KTV,我一定唱它。它就跟其他的流行歌曲一样,通俗如白开水,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KTV里摇曳的颓废中,它总能及时抓住我的心,给我一种仍然存有的希望。甚至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在接近崩溃的边缘,在面对着所有可能的幻灭的时候,我总不忘在醉眼迷离中就着酒杯和话筒吼起来。一唱起它,我那业已嘶哑的喉咙就马上变得一如开始的洪亮和圆润,就如阿Q临刑前所做的媚俗的告白:
不后悔,走过的路如此疲惫
因为这样可以让你坚信
我才是你终生依偎
无所谓,别人说的是是非非
因为终有一天我要带你远走高飞
也许前面的道路不都如你所愿
也许你曾想离开我身边
也许你会再遇见更美更高的山
不必在乎我我不阻拦你向上攀
我会望着你守着你远去背影
可以了解你原谅你此刻心情
虽然我也难过也低落无话可说
只要这一切都能够让你幸福在每一天
……
这首歌叫《让你幸福在美一天》,一个很慷慨大方的允诺,慷慨得能超过我几辈子的能力加努力。或者这就叫做内心不死的希望?我不知道,我只是激动于那种无奈与豁达的承诺。在情感方面,我一直要求自己拒绝绅士风度,我愿意接受狭隘。但在那一刻,我无法相信那是一种狭隘,那种错觉总让我想起卡朋特Top of the World中描绘的幸福:
Such a feelin's comin' over me
There is wonder in most everthing I see
Not a cloud in the sky got the sun in my eyes
and I won't be surprised if it's a dream
……
我体验到这样一种感情
奇迹在我看到的所有事情中发生
晴空万里无云
太阳在我的眼中闪动,
真像一场梦
……
因而在KTV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幸福与幻灭的边缘,在冰与火之间煎熬着。我知道,生命之火还在冷冰冰的心里燃烧着,仍然试图融化那快坚冰,当所有的音符都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可能没有反应,但那颗心,再次又会活过来。这仍然是一种煎熬,但它也是一种洗礼。
往事并不如烟。那些激情和荒唐的岁月,我并没有忘,因为我已经没有刻意去忘的必要了;偶尔的时候,我也还会去KTV,去再次接受冰与火的洗礼。每当新的生活在我面前展开它鲜活的本色时,我不会再去慨叹:“如果生命的春天再次来到/古旧的凝冰都会哗哗地解冻/那时,我会看到最灿烂的笑,唉!那些迢遥的梦……”,我已经学会了劝慰自己:“不惋惜/不叫喊/我也不啼哭/……金黄的落叶积满我的心间/我已经再不是青春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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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4
陀斯妥耶夫斯基+卡夫卡 vs耶稣 +精神自恋
读书日志(二)
从王德威对中国现代小说文本所做的分析中,我最常读到的一个词就是“吊诡”(paradox):作家的话语想像与自我生命轨迹之间的二难,作家寄予话语的终极所指与话语的现实文化负荷之间的反讽和悖论。由此我把握到了海外学者从李欧梵到王德威他们进行现代中国小说研究的思维模式:从作者赋予文本的修辞意图出发,探勘文本与现实人生和作家本身的关系——往往是一种互相纠缠、错综复杂的关系,在这样的关系中,他们总能对文本进行国家、社会和个人文化的寓言性阅读,最终挑出文本与作者与社会之间的扭曲、断裂的连接关系,在这种关系中隐含了某种道德与文化的形成、解体的动态过程。
然而我的兴趣似乎是在“吊诡”所反映出来的思维模式:当银娣(张爱玲《怨女》)、曹七巧们终于由一个被迫害者变为迫害者的时候,她们并没有完成真如原先在忍受迫害时所祈的愿:她们的生活现状使她们陷入到一种新的被迫害的尴尬境地,仿佛是一个永远无法解除的魔咒,将她们永远绑在了偏执痴狂的历史的受难柱上。她们永远就站在那个门槛上,跨进去是地狱,不跨进去也是地狱。
当一个人极端自卑并最终体认并自觉言说这种自卑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背离了自卑的定义。因为语言的功能是麻醉,把人对现实的把握通过一种约定俗成的符号单向度的表达出来,因而使语言具有了一种极权的暴力;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你相信这样的话语描述,你就已经脱离了语言所指本身的真实境地,即当你用确定的语言言说你认定的自卑的时候,很大程度上你已经是走向了自卑的反面——自恋,一种运用语言表述自己的潜意识的优越感,你以为自己最少有自知之明了。这也是一种吊诡。
所以,我能明白《白痴》中梅斯金公爵对娜斯塔霞的爱了:梅思金公爵在将军家初次看到娜斯塔霞·菲利帕夫娜的照片,便脱口而出道:“这个女人一定饱受苦难。”在小说的第一部的第十五章,公爵几乎是莫名其妙的对饱受摧残的娜斯塔霞·菲利帕夫娜说:“我不值得一提,而您,您是受过苦难的。”
梅思金公爵爱娜斯塔霞·菲利帕夫娜吗?在书中,公爵每每这样犹疑自问,我们也因此向陀斯妥耶夫斯基质询。我们的结论最终竟是这样的:公爵也许爱的并不是娜斯塔霞·菲利帕夫娜本人,他热爱的其实是这样一种德行和资质,这便是对于苦难的忍受和对忍受苦难的崇拜。
我也能明白《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卡捷琳娜·伊凡诺夫娜对德米特里的爱了:卡捷琳娜·伊凡诺夫娜一直为自己向德米特里下跪的那一幕而怀恨在心。然而她却出于自己的尊严、情操、名声的考虑成为德米特里的未婚妻,并在遭到德米特里的抛弃的时候坚持义无反顾的忠于他、“拯救”他。甚至在法庭上她还为德米特里申辩过,以证明他品质上的清白。然而,在内心深处的愤怒,当伊凡为了救大哥而承认自己有罪时,卡捷琳娜·伊凡诺夫娜终于向德米特里喷发了一直隐藏着的怨恨!她一直以为,德米特里会因为她的下跪而轻视她!她一直怀着这种报复轻视的欲望,她试图以自己的宽宏和忠贞来反报复。她爱的是自己的幻想,自己的美梦,——因为这是她的幻想,她的美梦!
卡夫卡说:“殉教者们并不低估他们的躯体,他们让人把他们的躯体钉在十字架上,在这一点上,他们与他们的敌人是一致的。”梅思金公爵和卡捷琳娜·伊凡诺夫娜最终能够容忍的自身的牺牲,是他们在为自己所欣赏的苦难之上再加给自己的苦难,一种圣徒式的救赎的壮举——耶稣的最初受难的意义:以自身的肉体的牺牲换取一种精神的塑造。而这,正是宗教救赎精神的来源。正是这一源头,开启了以自我想像为特征的几千年来拥有书写能力的知识分子精神自恋的大门。







